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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務簡文|淺談重大疫情與破產案件管理人的應對之策

作者: 時間:2020-02-28 閱讀次數:156 次 來自:杭州市破產管理人協會公眾號

淺談重大疫情與破產案件管理人的應對之策

/ 作者:尹艷律師 /


      2020年1月20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發布2020年第1號《公告》將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以下簡稱“新冠肺炎”)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傳染病防治法》規定的乙類傳染病,并采取甲類傳染病的預防、控制措施。同時將新冠肺炎納入《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境衛生檢疫法》規定的檢疫傳染病管理。從這一刻開始新冠肺炎不僅對全國人民的生活帶來了巨大影響,同時從法律角度看也必將對各種法律行為產生重大作用,破產案件同樣不能超然物外。作為一個“破人”也開始思考,上述事件對“破事”的影響是什么?當復工的腳步越來越近之時,我們將面臨受疫情影響帶來變化的問題時我們如何應對?

       正在我思索之時,同行們已經用實際行動擔當起了社會責任。或積極以個人或機構名義捐款捐物,或制定防疫、復工等方案,或結合防疫之特需啟動防疫衛護設施生產等。更為欣喜的是此次疫情為醫護行業、酒店行業的破產企業帶來了良好契機,如成都高新區人民法院主動作為,準許一家處于破產審理中的醫用設備企業合作生產防護口罩,并恢復該企業原X射線機生產線[1]。江蘇省也有多家醫護企業恢復了經營,有的酒店企業改造為疫情隔離點。破產企業恢復經營無疑為債務人企業價值最大化帶來積極影響。然而,在欣喜之余卻有更多的憂慮,據新華網CWM50報告:新冠肺炎疫情對經濟的影響及對策建議中指出,從影響來看,市場一致預期新冠肺炎對經濟是短期、一次性沖擊。具體來看,疫情對消費的沖擊較大,經濟增長面臨下行壓力,后續經濟恢復情況在很大程度上取決于疫情的控制程度。從微觀來看,中小微企業受疫情沖擊最嚴重,亟需解決中小微企業的生存難題。而現階段的破產案件恰恰也是以中小微企業為主,因此可以想見,更多的破產案件會因此陷入更為困難的境地。回想一下近10年來全世界發生的各種事件,從恐怖襲擊和流感疫情,到環境災難、自然災難和失業,再到最近的經濟下行,何止疫情,破產案件面臨的客觀影響是方方面面的,因此有必有從此次疫情入手,深入探討破產案件遇不可抗力事件的應對之策。本文希拋磚引玉,梳理目前我國有關不可抗力事件在破產案件中的規制現狀,結合各地法院、律師協會出臺的破產案件辦理指引中歸納梳理出管理人在不可抗力事件中可能產生的法律問題及實務應對之策,以減少管理人履職過程中的風險,供同行按圖索驥、合理、便利的作出有效應對的參考。因時間倉促,如有不妥之處,請予批評指正。

 

[1]最高人民法院微信報道《日產口罩最高可達50萬只!四川法院“復活”一破產企業》

 

一、重大疫情的法律性質

(一)重大疫情是否屬于不可抗力

一方面,依據我國《民法總則》第一百八十條,《民法通則》第一百零七條、第一百三十九條和第一百五十三條有關不可抗力之規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觀情況。為促進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依法有序開展,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發言人、研究室主任臧鐵偉就疫情防控中社會普遍關心的法律問題進行了解答[2]。其中問題5提出:“近期不少企業反映,受此次疫情影響,很多合同規定的義務不能正常履行,請問法律對此有什么針對性的規定?”臧鐵偉答:“當前我國發生了新冠肺炎疫情這一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為了保護公眾健康,政府也采取了相應疫情防控措施。對于因此不能履行合同的當事人來說,屬于不能預見、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不可抗力。根據合同法的相關規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據不可抗力的影響,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責任,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上述法律規定和權威解答似乎也給出了答案。

 回顧往昔,與本次疫情最相似的03年“非典”疫情期間,最高人民法院曾出臺《關于在防治傳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間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關審判、執行工作的通知》(現已廢止)中也規定:由于“非典”疫情原因,按原合同履行對一方當事人的權益有重大影響的合同糾紛案件,可以根據具體情況,適用公平原則處理。因政府及有關部門為防治“非典”疫情而采取行政措施直接導致合同不能履行,或者由于“非典”疫情的影響致使合同當事人根本不能履行而引起的糾紛,按照 《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條和 第一百一十八條的規定妥善處理。通知雖然現已失效,但是表明了最高院對重大疫情按照不可抗力對待的態度是一致的。另外,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2003年重要專文《正確處理“非典‘疫情構成不可抗力免責事由案》也曾做出過相應解釋。

 另一方面,還有不少議論者也指出,疫情是否構成不可抗力,要看疫情導致合同履行的結果而定。如果疫情導致合同確實無法履行,尤其是在疫情嚴重的區域,疫情應歸為不可抗力;如果疫情的發生僅對合同的履行造成困難但完全可以繼續履行,或者僅使債務人的費用增加,則不應歸為不可抗力。另一種觀點認為,不可抗力要件中的“不可克服”,是針對“客觀情況”并非針對“民事義務”而言。合同能否履行、履行是否艱難是不可抗力影響的結果,而非是不可抗力的條件。而且,不可抗力作為民事責任的一般免責事由,其范圍允許當事人在合同中作出約定。

 綜上,本文認為此次新冠疫情作為重大疫情的典型代表,在法律效力上應屬于不可抗力事件,可以作為民事責任的一般免責事由。

(二)不可抗力事件與破產法

 本文肯定新冠病毒疫情為不可抗力事件的基礎上,引申出的另一個法律問題是,因不可抗力免責事件在破產法中的效力問題。我國現行《傳染病防治法》中沒有直接規定對于破產案件的適用。《突發事件應對法》第13條規定,“因采取突發事件應對措施,訴訟、行政復議、仲裁活動不能正常進行的,適用有關時效中止和程序中止的規定,但法律另有規定的除外。”我國《企業破產法》第四條規定,“破產案件審理程序,本法沒有規定的,適用民事訴訟法的有關規定。”追根求源,回到我國《民事訴訟法》中有關不可抗力的規定有:第七十三條關于證人出庭作證遇到不可抗力的規定,第八十三條、第二百二十三條和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的解釋第四百六十條規定有關不可抗力引起的期限順延問題,也對破產案件無直接指導意義,不能直接適用。

 我國《企業破產法》中雖然未有直接涉及到不可抗力的條款,相關司法解釋的情況如何呢?梳理后發現,最為接近且現為有效的法律依據為《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企業破產案件若干問題的規定》第二十四條:“債權人雖未在法定期間申報債權,但有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六條規定情形的,在破產財產分配前可向清算組申報債權。清算組負責審查其申報的債權,并由人民法院審查確定。債權人會議對人民法院同意該債權人參加破產財產分配有異議的,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請復議”。上述條款引用的《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六條即“當事人因不可抗拒的事由或者其他正當理由耽誤期限的,在障礙消除后的十日內,可以申請順延期限,是否準許,由人民法院決定。”已被修訂為現行《民事訴訟法》第八十三條。此條直接規定了不可抗力對申報債權的影響,和解決方式具有指導意義。但是其內容較于破產程序受影響的方方面面來講可謂杯水車薪。

 還有沒有相似規定可以參考借鑒呢?從法理角度講《企業破產法》是一種概括執行程序,那么在執行中有無對不可抗力的相關規定呢?依然對比最近的“非典”疫情期間《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在防治傳染性非典型肺炎期間依法做好人民法院相關審判、執行工作的通知》(已失效)第五部分認真做好與“非典”防治有關的執行工作,結合實際情況妥善處理好執行工作中可能出現的各種問題之規定,“(一)當事人因防治“非典”耽誤申請執行期限的,人民法院按照 《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六條的規定處理。”

 因此,不難看出,我國《企業破產法》受其立法宗旨所限制,未能充分考慮包括疫情在內的不可抗力事件對破產程序本身的影響,現行立法不夠系統完備,有的沒有規制,有的缺乏可操作性。

(三)管理人在辦理破產案件中的執業風險

 立法雖有不完善之處,但是管理人仍需面臨亟待解決的問題是不能等的。我國破產法《企業破產法》第一百三十條規定:“管理人未依照本法規定勤勉盡責,忠實執行職務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處以罰款;給債權人、債務人或者第三人造成損失的,依法承擔賠償責任。”管理人面對沒有指導原則,沒有實操指引的環境下,在《傳染病防治法》無規定,《突發事件應對法》僅對訴訟、行政復議、仲裁活動用有關時效中止和程序中止有規定的情況下,重大疫情能不能成為豁免管理人勤勉盡責的法定理由。管理人作為債務人企業的負責人,為公平清理債權債務,保護債權人和債務人的合法權益,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更應該做好履職工作,減輕自己的執業風險。

 

[2]最高人民法院新聞局2020年02月11日15:01《你關心的疫情防控相關法律問題,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工委權威解答來了!》

 

 二、破產案件中遇不可抗力事件管理人應對之策的思考

 

(一)向法院匯報工作應注意的問題

 管理人應充分利用信息化手段履行職務,通過信函、電子郵件、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及其他線上方式等及時向法院報告疫情防控方案和履職情況,遵守定期工作報告制度和重大突發事項及時報告制度,積極配合法院開展相關工作。

1.財產保全

  法院裁定受理破產案件后,對于可能因有關利益相關人的行為或者其他原因,影響破產程序依法進行的,管理人應及時向法院申請對債務人的全部或者部分財產采取保全措施,法院也可依職權采取保全措施。

2.涉訴事項

  應及時梳理債務人所有涉及訴訟、仲裁案件信息。密切關注有關涉訴法院、仲裁委的公告,按照公告調整訴訟、仲裁工作;對于那些沒有發布公告的,管理人工作人員應當及時主動與主審法官、仲裁委秘書聯系確認訴訟、仲裁開庭等事宜。

(二)與債權人有關的注意事項

3.通知義務

 管理人應當依法及時披露案件信息,確保案件辦理公開透明。管理人可以利用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微信等線上方式與債權人進行充分溝通,做好告知和解釋說明工作,避免或者減少現場接待和人員聚集。

4.債權申報

 管理人應當暫停疫情防控期間的現場債權申報工作,合理有序引導債權人以郵寄、傳真、電子郵件、微信等非現場方式申報債權,必要時可報法院同意后在法定最長期限內延長債權申報等程序期限,延長期限依據《民事訴訟法》第八十三條規定以不可抗力消除后的十日內為妥。以非現場方式申報債權的,管理人應當核實債權人身份和證據材料的真實性、有效性,確保全程留痕。債權人申請延期提交證據材料的,管理人可根據疫情對收集證據材料的實際影響等相關因素適當延長提交期限。

5.債權人會議

 疫情防控期間,原則上不召開現場債權人會議。已經公告且即將召開的債權人會議,管理人應當配合法院,及時通知、引導債權人使用全國企業破產重整案件信息網等網絡平臺召開債權人會議,管理人應事先將債權人會議的程序、報告、相關決議事項及表決規則告知債權人。采用非現場方式進行表決的,管理人應在債權人會議召開后三日內,將表決結果告知參與表決的債權人。因受疫情影響導致未能按期完成債權申報、審查以及財產調查等工作的,管理人可報法院同意后延期召開債權人會議,但需做好公告和已知債權人的通知工作。

(三)與債務人企業有關的注意事項

6.接管

 法院裁定受理破產案件并指定管理人后,能夠以電子信息形式交接的財產和資料,管理人應當及時接管并做好保管工作。管理人無法及時開展現場接管工作的,可經法院同意后延期接管,但應向債務人的有關人員釋明需履行財產、資料妥善保管等相關義務及法律責任,并要求上述人員做好工作記錄并定期報告。如發現違法違規行為,管理人應及時向法院報告。

 對于已經接管的破產企業,管理人應當做好疫情防控工作,關注政府部門關于疫情防控、復工的政策和通知,遵守相關要求,及時制定并落實企業內部疫情防控方案,定期向法院及相關部門匯報疫情防控情況。管理人為履行疫情防控職責所支出的費用,可以列入破產費用,并報債權人會議審查。管理人經法院許可聘用專業人員處理疫情防控事宜,所需費用如需列入破產費用的,應當經債權人會議同意。如破產企業有防疫物資生產能力的,管理人應在及時征得法院許可或者提請債權人會議決議通過后,盡快恢復生產。

7.財產處置

 管理人應當最大限度維護破產財產價值,因受疫情影響暫時不宜處置的財產,管理人可以向法院及債權人報告后暫停處置。適宜處置的財產應當通過線上拍賣等方式及時處置,并可采用遠程視頻、在線直播、VR展示等多種渠道為買受人提供財產信息和展示途徑。如破產企業有庫存醫療保障物資可用于抗擊疫情的,管理人應在兼顧債權人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的情況下盡快依法妥善處置。

(四)與合同相對人的注意事項

 管理人應盡快給合同對方發送《因不可抗力無法按約履行合同的通知》,并附上相應的政府通知和企業情況說明,以盡到遭遇不可抗力一方的通知義務。注意收集有關疫情導致不能履約的證據,如員工或個人染病的診療書、被隔離的照片和微信截圖、高速封路的證據等,用以證明疫情不僅具有不可預見、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特征,還與不能履約具有因果關系。注意收集己方為避免擴大損失所作努力、所采取措施的證據。涉外企業可至當地貿促會要求出具不可抗力證明。

(五)與盡職調查有關的注意事項

 管理人依法調查債務人資產狀況及訴訟執行情況、審查稅收債權及社保債權的,應當密切關注政府部門發布的公告,及時通過電話、信函、網絡等方式與相關部門溝通,并通過網絡查詢、電子平臺等途徑開展調查工作。有條件借用執行網絡查控系統進行調查的,可以請求法院予以協調支持。

 

三、結語

     筆者對以上應對措施的梳理僅為管窺之見,不代表所在機構的觀點,很多處理方式是借鑒指導意見或實務工作的經驗總結,上述處理方式可能無法實現企業破產法規定的期限要求。但破產程序作為民事訴訟的特別程序,理應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第13條規定有關時效中止和程序中止的規定。當管理人無法通過技術性方式處理有關管理人工作,建議管理人與有關方、人民法院、債權人委員會等各方積極溝通,以免管理人承擔法律責任。

 

參考文獻:

陳夏紅:《防疫背景下破產管理人的執業風險及應對》

楊良宜:《新型冠狀病毒疫情,可否成為國際商業合同中的不可抗力?》

王新平:《疫情帶來的法律困惑——不可抗力&情勢變更&公平原則適用之爭》

朱強和:《管理人在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下的工作應對》

《北京破產法庭關于加強疫情防控期間破產管理人工作的指導意見》(京一中法發〔2020〕32號)

《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民事審判第五庭關于疫情防控期間穩妥開展企業破產審判工作助力經濟社會平穩運行的通知》(浙高法民五〔2020〕2號)

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關于做好當前疫情防控期間破產審判工作的指導意見》

杭州破產法庭《關于做好疫情防控期間破產審判工作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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